天地犹如此,何况于人。
无指不实在(non-real),而有为实在(real),有为常有(eternal)。前人或以为一切受之于天或受之于天地。
阴阳恃以化生,万物恃以成形。所谓逍遥,并非表面上不守礼法,不留心世务,而有玄心者始能任达,得意者乃能忽忘形骸。(《田子方注》)受者,无所受之受,即自受也。王弼说自然,即无妄然,即不得不然,即皆由理也,物无妄然,必由其理。是非死生,万物万化,荡然为一,是至理也。
万物皆备于我,我与天地合德,故为至足,故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。老庄所说的为体,儒家所行的为用。仰观吐曜,俯察含章,高卑定位,故两仪既生矣。
若得其道,就滴水而知大海,就一瓢而知弱水。经平淡中正,无所不容,故各种文体,均源出六经。惟圣人中正和平,发为文章可通天地之性,则尽善尽美也。言为意之代表,最要者为得意,故讲《易》不应拘于象数,而应得圣人之意。
人之向往玄远其始意在得道、证实相,揭开人生宇宙之秘密,其得果则须与道合一,以大化为体,与天地合其德也。黄老在西汉初为君人南面之术,至此转而为个人除罪求福之方。
故其为物也则混成,为象也则无形,为音也则希声,为味也则无呈。盖圣人常游外以弘内,无心而顺有,故虽终日挥形而神气无变,俯仰万机而淡然自若也。故如不执著其有限,忘言忘象,而通于言外,达于象表,则可得意也。既实相绝言,则文可废。
而乾坤两位,独制文言,言之文也,天地之心哉。……文变染乎世情,兴废系乎时序。然魏文之《典论·论文》似并未解决此根本问题。又如刘勰《文心雕龙·时序篇》曰:自中朝贵玄,江左称盛,因谈余气,流成文体。
故而《情采篇》曰:圣贤书辞,总称文章,非采而何?夫水性虚而沦漪结,木体实而花萼振,文附质也。故阮籍《乐论》曰:夫乐者,天地之体,万物之性也。
本体为无限的,为一,为中正,为中庸,为和,为冲淡,为元气。此得意忘言便成为魏晋时代之新方法,时人用之解经典,用之证玄理,用之调和孔老,用之为生活准则,故亦用之于文学艺术也。
大成之乐,五声不分,中和备质,五材无名也。盖真正的学问不在讲宇宙之构成与现象,而在讲宇宙之本体,讲形上学。此思想之自由解放本基于人们逃避苦难之要求,故混乱衰颓实与自由解放具因果之关系。数年不点目精(《人物志》谓征神于目),具见传神之难也。谢幼舆(鲲)自比庾亮(元规)谓丘壑过之,故顾长康画谢在岩石里,因谢胸中有丘壑也。故传人物之神向以山水语言代表,以此探生命之本源,写自然之造化。
顾氏之画理,盖亦根植于得意忘言之学说也。故寂然凝虑,思接千载,悄焉动容,视通万里。
故立文之道,其理有三:一曰形文,五色是也。绘画亦所以传天工,岂限于形体。
然凡人既未能证体,自未能废言。顾恺之曰:凡画人最难(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卷一),当亦系同一理由。
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,音而声者非大音也。为五行之秀,实天地之心。夫如是则不须言,亦直无言,故孔子曰:余欲无言,天何言哉,而性道之本固其弟子之所不得闻也。故能为品物之宗主,苞通天地,靡使不经也。
然从另一方面说,虽媒介、语言为有限的,但执著它是有限,则亦将为形器所限。而寄兴本为喻情,故是情趣的,它是从文艺活动本身引出之自满自足,而非为达到某种目的之手段,故曰心生而言立,言立而文明,自然之道也。
四象形而物无所主焉,则大象畅矣。而刘彦和《文心雕龙》更有《通变》、《时序》之篇章。
象生于意,故可寻象以观意。若夫空桑之琴,云和之瑟,孤竹之管,泗滨之磬,其物皆调和淳均者,声相宜也,故必有常处。
听之不可得而闻,视之不可得而彰,体之不可得而知,味之不可得而尝。进入专题: 魏晋玄学 。论眸子与言才性,皆名实之辨也。象生于意而存象焉,则所存者乃非其象。
故于宇宙本体,要在是否善于用语言表达,即用作一种表达之媒介。然而文章为何可以发抒怀抱,盖因其本为一种精神作用,而通乎自然也,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,人禀七情,应物斯感,感物吟志,莫非自然。
故圣人立调适之音,建平和之声,制便事之节,定顺从之容,使天下之为乐者,莫不仪焉。研求此一新时代欲明了其特点,自必详悉其文化各方面之新动向,而尤须考察此各方面之相互关系也。
兹篇所论不在摘出当时文中所引用之玄理,而在研讨其时文学原理与玄学有若何之关系。然语言终出于宇宙本体,故如为充足的媒介(或语言),它既是寻常的物或言,但又不是寻常的物或言。